李杜咏史怀古诗,异同何在?
经典古诗 2025年11月29日 21:38:24 99ANYc3cd6
下面我们从相同点和不同点两个方面来详细阐述。
相同点
李商隐和杜牧的咏史怀古诗,都深深植根于晚唐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,因此表现出一些共通的时代特征。

共同的时代背景与忧患意识
- 时代背景:他们都经历了“安史之乱”后唐王朝由盛转衰的晚期,藩镇割据、宦官专权、党争激烈、民生凋敝,整个帝国呈现出一种风雨飘摇、大厦将倾的末世景象。
- 忧患意识:面对这样的现实,他们都无法置身事外,他们的咏史怀古诗,虽然形式上是咏叹古人古事,但本质上都是“借古讽今”,无论是回顾汉代的文景之治、盛唐的开元盛世,还是感叹六朝的兴亡,其最终落脚点都是对当下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时政的批判,他们都对国家的前途感到悲观和焦虑,充满了强烈的忧患意识。
共同的史家眼光与批判精神
- 以史为鉴:他们都继承了杜甫“穷年忧黎元,叹息肠内热”的现实主义精神和“咏史”传统,试图从历史中寻找解决现实问题的答案,或至少是警示。
- 批判锋芒:他们的诗歌往往带有鲜明的批判色彩,杜牧的批判更为直接、尖锐,矛头直指统治者的昏庸无能、穷兵黩武;李商隐的批判则更为含蓄、深沉,常常通过个人命运的悲剧来折射整个时代的悲剧,其批判性隐藏在复杂的意象和典故之下。
共同的艺术成就与高度
- 七言绝句的巅峰:二人都将七言绝句这一短小精悍的体裁运用到了极致,尤其是在咏史怀古领域,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名篇,他们的诗歌语言精炼,意境深远,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。
- 典故的纯熟运用:他们都善于运用历史典故,使诗歌意蕴丰厚,耐人寻味,通过典故,他们能在短短四句二十八字中,构建起宏大的历史时空和复杂的情感世界。
不同点
尽管有诸多共同点,但由于个人经历、性格气质和艺术追求的差异,李商隐和杜牧的咏史怀古诗在风格、手法和情感基调上又呈现出显著的不同。

| 比较维度 | 杜牧 (牧之) | 李商隐 (义山) |
|---|---|---|
| 风格气质 | 俊爽峭拔,风骨凛然 (Like a sharp, well-honed sword) |
深情绵邈,典丽精工 (Like a beautiful, intricate brocade) |
| 咏史手法 | 直抒胸臆,议论风生 (Direct expression and bold commentary) |
托物寓怀,象征暗示 (Symbolism and suggestion through objects) |
| 情感基调 | 豪迈中带悲凉,感慨中见识力 (Heroic with a touch of sorrow; reflection with insight) |
沉郁感伤,迷惘哀婉 (Melancholic, sentimental, and full of confusion) |
| 个人际遇的投射 | 怀才不遇的政治失意 (Frustration from political unfulfillment) |
身陷党争的悲剧命运 (Tragic fate caught in political factionalism) |
| 代表作分析 | 《泊秦淮》 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 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 特点:情感直接,议论鲜明。“商女”的行为与“亡国恨”形成强烈对比,对统治者的醉生梦死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讽刺。 |
《隋宫》 紫泉宫殿锁烟霞,欲取芜城作帝家。 玉玺不缘归日角,锦帆应是到天涯。 特点:含蓄深沉,用典精妙。“玉玺”象征皇权,“日角”暗指李渊(唐高祖),意指若不是李渊起兵,隋炀帝的锦帆游船恐怕会游遍天涯海角,全诗无一字直斥隋炀帝,但其奢靡亡国的命运已不言自明。 |
总结与对比
为了更清晰地理解,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核心层面进行总结:
“外儒”与“内道”的气质差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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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牧:更像一个“外儒”的士大夫,他有强烈的用世之心,关心国家政治,希望经世致用,他的咏史怀古诗,常常展现出一种政治家的洞察力和战略家的远见,他反思历史,是为了给当权者提供治国方略,因此风格显得刚健、明朗、有棱角。
- 例证:《赤壁》:“折戟沉沙铁未销,自将磨洗认前朝,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。” 这首诗不是简单的怀古,而是对历史偶然性的深刻思考,充满了英雄主义的豪情和军事家的思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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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商隐:则更像一个“内道”的文人,他一生被卷入“牛李党争”的漩涡,仕途坎坷,报国无门,内心充满了幻灭感和悲剧意识,他的咏史怀古诗,更多的是个人命运的投射和内心情感的宣泄,风格内敛、朦胧、多义。
(图片来源网络,侵删)- 例证:《咏史》:“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破由奢,何须琥珀方为枕,岂得真珠始是车。” 这首诗虽然也提出了“成由勤俭破由奢”的明确观点,但全诗笼罩在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氛围中,特别是后两句,将个人对奢华的虚无感与历史教训融为一体,情感复杂而深沉。
“明快”与“隐晦”的表达方式
- 杜牧:明快,他的咏史怀古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,直刺要害,他的逻辑清晰,观点明确,读者能毫不费力地把握他的讽刺对象和批判意图,他的诗歌画面感强,气势流畅。
- 李商隐:隐晦,他的咏史怀古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典故、意象、情感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“寄托深而措辞婉”的独特风格(即“寄托说”),他的诗歌常常“一篇《锦瑟》解人难”,充满了多义性和不确定性,需要读者反复品味,才能体会其弦外之音。
“历史反思者”与“命运咏叹者”的角色定位
- 杜牧:站在历史的外部,像一个冷静的反思者和批评家,他审视历史,是为了警示当下,其姿态是“入世”的。
- 李商隐:将自己融入历史,像一个感同身受的命运咏叹者,他借古人的酒杯,浇自己胸中的块垒,其姿态是“出世”与“入世”矛盾交织的,最终导向的是一种对个人和时代命运的深深悲悯。
杜牧的咏史怀古诗是“史家之诗”,充满了理性光辉和批判精神;而李商隐的咏史怀古诗则是“诗人之诗”,充满了感性色彩和悲剧意识,一个如“骏马秋风冀北”,雄健豪放;一个如“杏花春雨江南”,婉约深秀,他们共同构成了晚唐咏史怀古诗的最高峰,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,让后人得以一窥那个辉煌而又衰落的时代的复杂面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