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仿鲁迅社戏的作文,能写出江南水乡的童年神韵吗?
作文示例 2026年1月9日 22:38:45 99ANYc3cd6
鄉下的“鬧台戲”
我十幾年不到鄉下去了,家鄉的“鬧台戲”,也和城裡的戲園子一樣,早已隔了層厚障壁,茫昧得如同隔了幾世,記憶中最好的戲,倒也不是什麼正戲,卻是未開演前,那幾個“草台班子”在村頭打地鋪,鬧熱了幾天的那幾出。
那時候,我們這些孩子,是無論如何要看戲的,然而家鄉的村莊,小得像一隻碗,容不下那樣的排場,戲台,總是搭在幾個村子交界處的曠野上,叫作“公共地”,說是公共地,其實誰家的地,誰家也不會計較,那幾天,它便是全村,甚至幾個村的天下了。

戲班子來了,並不開演,先要“安營扎寨”,他們用幾根粗木頭,支起一個高高的戲台,台子四邊用舊布圍了,只留一個入口,台子下,便是他們的“後台”,也是他們的廚房和臥室,他們就在那裡,叮叮當當地敲著,咿咿呀呀地唱著,不過唱的還不是戲,是“開場曲”,是為了招攬看客。
我們這些孩子,便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貓,從各個村莊裡鑽了出來,圍著那個新奇的台子,不肯走開,我們看那些穿著戲服的演員,有的在描眉畫眼,有的在對著鏡子吊嗓子,有的則是滿不在乎地坐在台角上,抽著旱煙,吐著煙圈,神情漠然,彷彿這戲台之下,喧鬧的人聲,都與他們無關。
戲班子的人,見得我們這些“小猢猻”多了,也便不大理睬,偶爾,一個臉上塗著白粉的演員,會探出頭來,對我們做個鬼臉,我們便一哄而散,笑著罵著,過一會兒,又圍攏上去,那種膽怯又好奇的感覺,現在是再也尋不到了。
真正的好戲,是在傍晚,太陽落了山,晚霞把天邊染得一片血紅,涼風從田野上吹過來,夾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遠處還有幾聲牛叫,和著不知哪家的婦人喚兒歸家的呼喚,那才叫鄉野。

這時,戲台上的燈籠“噗”地一下全點亮了,把整個台子照得通明,那光,是昏黃的,帶著一點油燈的煙氣,照在那些演員的臉上,便顯得格外莊重,也格外詭異,他們開始唱了,唱的是《天仙配》還是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,我早已忘記了,只記得那聲音,高亢得像要刺破天際,婉轉得又像溪水繞過山石,我們這些孩子,是聺不懂的,只覺得那腔調,又長又尖,有些怕人,卻又捨不得走開。
看戲的大人們,便不同了,他們或坐或站,有的搬來了自家的小板凳,有的乾脆蹲在地上,抽著煙袋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,他們聽得懂,哪一句唱得好,哪一個動作做得不到家,他們都能品評出來,偶爾,台上一句唱詞打動了某個人的心,便會聽到一陣低低的讚嘆聲,像是心裡的話,不小心說了出來。
我記得最清楚的,不是那唱功,也不是那扮相,而是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,他總是在人最多、最擁擠的時候出現,他推著一輛破舊的單輪車,車上插著一個用稻草捆成的圓筒,裡面插滿了紅晶晶的糖葫蘆,那糖葫蘆在燈光下,亮得像一串串寶石,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,對我們這些饞嘴的孩子來說,誘惑力無比之大。
我們圍著那車,七嘴八舌地問著價錢,眼巴巴地看著,大人們便會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銅板,給我們買上一兩支,我們接到手,也顧不得舔,便一口咬下去,“咔嚓”一聲,糖衣碎了,酸酸甜甜的山楂味便在嘴裡化開了,那時候,覺得那糖葫蘆,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。
戲散了,人群像潮水一樣退去,戲台上的人們開始收拾東西,叮叮噹噹的聲音,在空曠的田野上顯得格外清冷,我們也跟著大人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,月亮升起了,照著土路上的影子,長長的,一晃一晃的。
後來,我到城裡去念書,見過了電氣化的舞臺,見過了穿著華麗服裝的演員,聽過了用西洋樂器伴奏的京劇,那舞臺,是那樣的明亮,演員是那樣的優雅,音樂是那樣的動聽,我總覺得,少了些什麼。
少了那曠野上的風,少了那油燈的昏黃,少了那鄉土氣息的吆喝,更少了那串紅晶晶的糖葫蘆的滋味,城裡的戲,是演給人看的,精緻,卻也冰冷,而鄉下的“鬧台戲”,彷彿是演給天地看的,粗獷,卻也充滿了人間的溫暖。
現在,我偶爾會夢到那個戲台,夢到那片曠野,夢到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,夢裡,我還是一個孩子,正圍著那輛破舊的單輪車,眼巴巴地看著那串紅晶晶的寶石,醒來後,只聽見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,那夢,便像一縷青煙,散得無影無踪了。
唉,我童年的好戲,怕是再也看不到了。